| “ 花生在铁锅里噼啪作响，玉米糊稠稠地搅动着，俺奶说，糊涂面就得糊涂着吃，太明白了，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” 01 — 灶火旁的童年 记忆中某一个晌午，奶奶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，在灶台前忙活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我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，等着那声熟悉的吆喝： “来端碗！”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乡愁，只知道放学回家，看见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饭，心里就踏实了。 俺奶做糊涂面条，从来不看菜谱。手边有啥就放啥——昨天剩的半截萝卜，墙角那袋花生米，后院摘的几把野菜。她总说：“人不能太金贵，胃也是。” 玉米面要先用水调开，搅得匀匀的，不能有疙瘩。俺奶搅面糊的样子特别认真，手里的勺子顺时针转着圈，一圈又一圈，像在完成什么仪式。 02 — 救人命的糊涂面条 糊涂面条上桌，从来不用精致的小碗，都是大海碗，盛得满满当当。 面条裹在玉米糊里，用筷子往下捞。捞出来的不只是面，还有花生米、黄豆、萝卜丁、野菜叶，像在寻宝。 俺爷吃面有讲究。先沿着碗边吸溜一圈，把最烫的糊糊喝下去，暖胃。然后夹一筷子面，就着一口蒜，最后碗底剩下的那些，他掰块馒头擦得干干净净。 “六零年，这碗面救过命。”有一次他放下碗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。那时候我太小，不懂什么叫“救命”，只觉得碗里的面突然重了起来。
03 — 救人命的糊涂面条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、工作，吃过日式拉面、意大利面、重庆小面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 有一次特别想吃糊涂面条，我就在出租屋里试着做。买了玉米面、手擀面、花生米，按记忆里的步骤操作。可做出来的东西，看着像，吃着却不是那个味儿。 少了柴火灶的温度，少了井水的清甜，少了家里人一块吃的那个热乎劲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我学得会步骤，却学不会那份岁月沉淀的滋味。 04 — 现在还想那碗面 现在城里也有糊涂面馆了，开在繁华地段，装修得古色古香。一碗卖一二十，加海参的能卖到九十八。我去吃过一次，精致，讲究，可终究不是我记忆里的糊涂面条。 我的糊涂面，三块钱成本，装着一整个童年。 如今我才咂摸出“糊涂”二字的味道。 日子太明白了，累。柴米油盐、房贷车贷、孩子升学、父母养老，样样算得清清楚楚，反而没了滋味。 这碗面里，有河南人的生存哲学：再难的时候，也能从手边找出点食材，凑合出一顿饭；再苦的日子，也能咂摸出点甜头。 就是这碗糊涂面条，养大了一代代河南娃。如今无论走到哪儿，胃里总留个位置，给那碗糊糊的、暖暖的、说不清道不明却一想就踏实的面。 不说了，俺奶喊我端碗吃饭了！ |
